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2019-03-28

文/朴城君

 

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,都会记得在其成长历程填写的各种繁复表格中,仍有“出身”一栏。在那一栏目里,人们都会众口一词自然而然地填下“贫农”一词,好像我们的出身都要追溯到农耕社会去,好像唯有这样我们的历史才够清白。这时常让人疑惑不解,九十年代中叶,履历表格中“出身”一栏悄然隐匿不见了:我们和父辈一道,摇身一变,俨然成为了“城市人”。从此,我们的生命意义和生活轨迹以都市为背景生发弥漫延展开来。近日,看着唐明珍主要以都市女性为题材的油画作品,我知道,我们早已经带着个人的生动历史,涌动在都市这个局促而又宽泛的空间里了。


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油画《祈望》116X89cm


五十年代初生于上海的唐明珍,由于父亲工作调动和自身工作学习的安排,辗转于上海、哈尔滨、沈阳、兰州、长春等这些都市间,这使得她的艺术视野难以从都市中游离出去。在很多画家既渴望着享受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式的悠闲,又割舍不下都市灯红酒绿样的喧闹的情致下,唐明珍直率地表达着对都市生活的迷恋和依赖,不断打捞着都市给予自己的温存记忆。画家对于都市的追忆与书写带有某种象征意味,追忆自我,也就是追忆个人与城市记忆的关联性。在追忆中,都市带着她特有的符号和意义进入画家的生命体验中,从而建立了都市和一个女画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。“都市”一词总能使人联想到繁华、喧闹、文化、艺术、科技、时尚等等象征着现代文明的词汇,而都市女性更是人群中永远无法回避的一个群落。唐明珍画笔下的少女究竟为观者传达出怎样的一种情愫?她的都市少女有着怎样的个性和心灵世界呢?这都是笔者感兴趣的问题。针对中国城市化进程中,都市消费文化背景里的“女性”话题的偏爱,对“女性”话题的火热集中关注,以及“女性主义”文化的当代视觉背景下,唐明珍的作品是否可以提供一个可供参照的范本和标本?尤其是在以都市背景中来展示,于都市女性,于都市话题,是否皆有可能衍发出对当代时尚思路的某种铺衬?


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油画《秋天的记忆》130X97cm


在《祈望》、《秋天的记忆》、《城市森林•墙•女孩》、《紫丁香》、《冬日的欢乐》等唐明珍的一系列作品中,可以看到,画面的整体调子比较沉稳凝重,明暗层次对比鲜明,营造了视觉上的一种明朗反差;肯定的外轮廓使得本来应该纤弱的少女形象略显厚重;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兜里,表现了都市少女的优越自信和散淡悠闲。在表现都市少女中,画家特意把城市样像、特征以及都市特有的浮华躁动隐匿了,只是为少女设置了一堵厚厚的墙和简单的背景。少女明丽的面庞、若有所思的神情、没有大幅度动势的设置,使得一丝淡淡的情思、静谧荡漾在画面上。唐明珍的油画作品没有专注于技巧的炫耀,重技巧的学院艺术之所以常常缺乏感人的力量,就是因为其精巧的语言非但不能达成对内涵的表达,反而构成对内涵的遮蔽。她所使用的极简的表达方式,使油画语言不再是一种障碍,而成为一种直达心灵的通道。这种鲜明的个人特色,不仅体现在其形式的简约,形象和色彩的视觉强度,更体现在作品所具有的都市人文内涵。画家所关注的不是这个时代的外在变化,而是这种外在变化在人的内心世界所引发出的思索。唐明珍的油画色彩亮丽,张弛有致。作品中没有都市人流行的无病呻吟,而是实实在在地展现都市女性对现代色彩绚丽与厚重的组合,这使得她的画有别于北方油画的过于凝练,轻松之中是文化积淀的稳重,厚重之中不沉湎于孤芳自赏。


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油画《紫丁香》100X81cm


有时,人们会对许多平素熟视无睹的东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陌生,因而产生些许的怅惘和疑惑,比如对我们所居住的这个城市,尤其当黄昏逸去,暮色降临的时分,城市消退了白日里的表情,戴上了她的另一副面具,继而发散出现代人不可排解的孤独之情。孤独犹如一个幽灵,将密集的都市人群逐个分离,把他们流放到了心灵孤岛,使他们无法排遣孤独之毒的侵袭。看着唐明珍的画作,看着《祈望》里那个若有所思的少女,我们还是捕捉到了这种孤独的流淌和弥漫。以古代的遗址遗存作为画面背景,在很多画家的作品中并不鲜见。《祈望》就是以敦煌画塑作为一个白衣少女的的背景。敦煌、白衣少女,都具有典型的象征意义。两种司空见惯的形象组合在一起,如果不想落入窠臼俗套和常规范式,就要看画家的表现功力了。少女纯净的面庞和一席白衣一下子占据了画面的主动地位,画面右后方就是一尊低眉顺目、侧首沉思的思维菩萨彩塑像,再后即画壁上的氧化蓝黑的菩萨壁画了。画面的布置是“C”形层层递进向后延伸的,为了让画面统一,画家略去画面的下半部的细节描绘,大色块处理成暗黑调子,使观者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画面的主体——清新洁净的少女上。敦煌画塑的描绘是非常灵动飘逸的,场面宏阔波澜,但画家却只是选取了三个较为静态的菩萨形象,把佛国人间、远古现代、岩彩素衣压缩在同一空间上,使得画面有一种淡淡的凄清的味道。面向观者的清纯少女大大的眼睛流露的仿佛不是“祈望”,而是在天国的余晖映衬下的孤独和冥想,而画面上暗黑深沉的调子加剧了孤独清冷氛围的营构,这正是一种在清冷孤寂之中的“祈望”。


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油画-《祈》-73x54cm


深夜,车水马龙的噪音沉默,浮尘退去。某个十字路口安静了又喧闹,喧闹了又安静。人们的脚步合着一样的节拍和律动,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,他们踏着自己那条一成不变的轨迹、一条条彼此如此相似的轨迹,但重叠起来不过是一根根萧条的身影。在这样的城市里,每个人的脑后都飘着一个僵直的渴望,每一个角落都蜷缩着一个柔软的记忆。被都市化的现代人生活在自己“产品”的包围之中,都市中越来越狭小的生存空间,使得都市人越来越远离自然。人口密度越来越大,人与人之间却越来越隔膜。这也许就是唐明珍在《城市森林》里为我们设置一堵高“墙”的原因。墙,它成为我们遮蔽风雨的凭借,更成为人群间有形无形的障碍。心灵的围墙,才使得都市人群在静夜辗转反侧、寂寞难耐。最大的孤独源于在人群之中的孤独,唐明珍的“墙”系列昭示的不正是这一切吗?


都市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——唐明珍油画作品感言

油画《好日子》130X120cm


都市的问题永远不是旁观者的问题。对那些不能摆脱的亲历者、参与者来说,它是一种无形的制约和牵挂。如今,定居长春的唐明珍依然迷恋着都市、依然用她敏锐的艺术触角探索着自己的艺术风格,她对现代艺术新思维、新技法、新流派保持着一种关注与包容,这使她的油画作品始终处于流动开放的态势,她对于后学新进的大力提携更是让人交口称誉。城市的记忆有如一位受了巫婆诅咒的睡美人,需要画家的画笔去唤醒。但愿唐明珍笔下的一道道色彩,为我们唤醒这座城市尘封的记忆、讲述人群中遗落的故事,毕竟,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,蜷缩着我们柔软的记忆。  

 


唐明珍

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
中国油画学会 理事
吉林省美术家协会第五届、第六届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
吉林省美 术家协会顾问
吉林省书画院特聘画家
第九届、第十届吉林省政协委员
国家一级美术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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